我印象中的第一个愿望,便是能把黄瓜吃过瘾。
这愿望的产生缘于一次挨打。那时生产队的队长把黄瓜称好放成一堆一堆的,还没有分到户,我便从一小堆里抽出一根啃起来。母亲发现后在我屁股上狠狠地抽了一巴掌,我哇哇大哭起来。觉得眼泪干了没几天,我家就有了自己的田地。挂在一棵老柳树上的大喇叭天天讲道:“大包干,大包干,直来直去不拐弯,交够国家的、留足集体的、剩下全是自己的。”“我家要种黄瓜!”我趴在母亲怀里闹着说。“地是咱家的了,想种什么就种什么。”母亲捧着我的小脸蛋说。母亲果真种了很多黄瓜,我的第一个愿望实现了,整个夏季我的小肚皮都胀得鼓鼓的。
当时,秋季种棉花比较划算,田地大都栽了它。可卖棉花相当的辛苦,要赶到十几里以外镇上的收购点。头天晚上用麻袋装好,深更半夜就要上路。我一个人呆在家里害怕,硬缠着父母捎带上我。在皎洁的月光里,我躺在松软的麻袋上望着天上的星星,听平板车吱吱呀呀地响着。渐渐就进入了梦乡。
醒时天还没大亮,收购点门前的队伍排成了长河,有的人还躺在平板车上响起了鼾声。等到中午,才轮到我们,白白净净的工作人员拿个铁棒子往麻袋里捣了几下,又抓了一把棉花看看,一摆手说:“三级!”父亲很是不满意,等领回一小叠钞票和一张煤油票后才小声嘀咕道:“这样好的棉花,判个一级哪儿不是!”我望着父亲疲惫的脸,心想,能有人到家门口来收棉花就好了!
权当作想想的事情,竟然真的如愿了!几年后,棉花贩子就来到了家门口,价格也不再由吃商品粮的工作人员而定。
随着年龄的增长和生活水平的提高,我心中又萌生了新的愿望:一家人能围在桌前看着电视,吃着大鱼大肉我就满足了。自从父亲开了个杂货铺后,生活飞也似地好起来,原先以为很遥远的事情,转眼间便来到了眼前。
我大学毕业在城市安家后,满足的生活又不满足了。我盼着在外打工的姐姐,也能过上城里人的生活。
姐姐随老乡去常州卖菜,后来他们把菜从农村运到常州批发。每次打来电话都说过得还行。2007年暮春,姐姐又打来电话,说在常州买了套房,马上就把户口迁到常州。她讲话时声音有点颤抖,如同我当初激动地告诉她我考上大学一样。政府拆除了户口的篱笆,绕过大学,照样也能成为城里人。昔日一遍遍叮嘱我,只有读书才能跳出农门的父亲怕也没想到吧。
如今,我又有了过去想都不敢想的愿望,希望生活在农村的父母,日子也能过得像我一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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