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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爱情……太俗了……坚强……太俗了……”
林夕在交大演讲,言语间,轻拂额前发。
林夕写词,似有小学五年级的词汇量便足矣。为王菲所作“开到荼靡”,算是深的涩的了。简单的东西,不是都能像林词那样在漫漫时代变局中,与许多人生狭路相逢。细水长流。
林词三千,参差,明灭。隐隐间,有个悟字。
有生之年狭路相逢
终不能幸免
手心忽然长出纠缠的曲线——《流年》
我到的时候,偌大教室已挤得满满,立着的亦不在少数。
林夕同样立着,正说到怀念也是奢侈的,需要时间,需要有可怀念之种种,譬如一起去过“富士山”……当然有比没有好。
“如果对于明天没有要求,牵牵手就像旅游”。说到《十年》时他清唱了起来,一副轻轻松松到此一游状。没想到他又哼唱了一遍,在“牵牵手”三字后哭腔陡起且作抽泣状,立马凄凄惨惨切切。
他的建议明了,不要鼓励自己去忧伤。说到底,分手也是一种解套。
拥抱一个旧情人有是有代价的,他轻道:我是有过这种经历的(台下一片笑)。抱一抱的代价,会让你有后遗症,人不要自找麻烦。语调分明见出他早已料定:太多的人还是会去抱一抱的。
演讲半小时,草草。学子的兴致倒是颇高。
有同学站起来说你的歌词我有时看不懂,譬如这一句,“爱上一个天使的缺点”。还问及林夕的个人问题。
懂与不懂并非最重要(底下还会提及),于个人问题,他表示不回应了,“我只是地球上一个小小的蚂蚁”,不值得关心那么多。他在乎的是,为大家寻觅一个发泄的出口,或带来实在的快乐。随口讲道,有个朋友不开心,就一遍又一遍地跟着陈奕迅《人来人往》,达五十回合之多。这种音乐性的“自虐”,亦属排解之一种。道理简单,当你失恋了,唱《北京欢迎你》毫无裨益。尽管两者的歌词出自同一人之手笔。
同样简单的是,只要你对自己有要求,生活便可能是难的——金融在海啸,你不能还苛求赚赚赚。
记得林夕曾说自己七分理性,三分感性。果然。
转眼,又谈及爱情。他说爱情是人生不可或缺的元素,充满冒险的乐趣。如若仅仅说到这里,那还不够林夕,他补了一句,大意为,爱情还能带来安全感。
他更深的意思是,归根,荷尔蒙是挡不住的,来了,释放了,有益身心。
有多少人是先听了他写的情歌,才品尝到爱?抑或,先见了海枯石烂,才听得他的一二?
一百年前你不是你我不是我,悲哀是真的泪是假的,本来没因果,一百年后没有你也没有我……这是王菲的百年,王菲的孤寂。
十年之前我不认识你你不属于我,我们还是一样陪在一个陌生人左右,走过渐渐熟悉的街头;十年之后,我们是朋友还可以问候,只是那种温柔再也找不到拥抱的理由……这是陈奕迅的十年,时间缩短了,不变的是孤寂。
林夕或许就是要告诉你,伤则伤,美则美,谁亦不可能穿一世婚纱。
你我在等天亮或在沉默酝酿
以嘴唇揭开讲不了的遐想——《春光乍泄》
列举林夕都给哪些豪强才俊写了词,甚是费力。印象中他没有写过词的腕儿就差周杰伦了,待考。同一首词,如《春光乍泄》等,尚有不同歌者的演绎版。
源自春光的,往往不止于春光。
演讲现场有个杨千嬅的粉丝,开口便道,我是听您的歌长大的。
众笑。
不过人家说得挺好,我发现自己在长大,您也在成长。这个粉丝好像还认为林夕所作粤语歌更能表达其心境。
林夕先说自己的转型不是有意味之,写久了,自然而然会有新的想法。至于创作粤语还是国语歌,没太大分别,就是作为中国人用中文写歌词让大家听嘛,生在香港,粤语好些理所当然。
小纸条是大学讲座的特色,堆了几摞儿,他一个人陷在沙发里消受,拣出中意的作答。举手提问亦受鼓励,手哗啦一片,他拂了主持人的意,钦点了一个。缘由无他,就是因为这个同学唤了一声“夕爷”。他毫不掩饰自己的欢喜,其实未必多么在乎那个爷字,这位幕后高手是深谙秀场之道的,与人快乐,自己快乐。
提问者少有说我喜欢林夕先生云云的,大多自报家门——我是谁谁谁的粉丝。眼下这一个便道“我是王菲的粉丝”。这一粉丝颇有娱乐记者之潜质:是你成就了王菲,还是王菲成就了你?
答曰:谁成就了谁,不重要。都是一场因缘,缘分。
自是聪明答法,底下的话则林夕得很:没有王菲天籁一样的声音,我还真不知道自己可以写得那么抽象,抽象到别人听不懂。
举座皆笑。
他是站着说这番话的,边走边说,角落里的同学亦未受冷落。这一场景有那么点儿“催眠”的意味。
他道,有人觉得听不懂王菲的《催眠》,其实懂的自然会懂,不懂的慢慢会懂。只要你还有着那份敏感。
“我觉得有些歌词,王菲都不甚了了。她的好处是不问,就唱。”
王菲端的聪明。就像用散文去解释诗歌,看似明了了,实则稀释甚或曲解了。意会便好。上佳的歌词亦如是。
“我们是没有名分的夫妻。”
林夕流传坊间的这一语,怕是有人不喜欢听的,随他。一人能成为另一人的灵感,幸运彼此。
他对记者说过,“我把自己感情的际遇、想法都写给杨千嬅,这些东西被我总结提炼成智慧的时候就由王菲来唱,道理的让陈奕迅来诠释,他关心整个世界多一点,凄美的东西都写给黄耀明……”
分配起来哪有这般分明?实则,他已点评了歌者之资质。
红像蔷薇任性的结局
…………
也像红尘泛过一样明艳——《红》
红与红尘。企望,悲欢,尽在其间。
林夕曾有所悔,不该给张国荣写那么多悲伤的词,尤其是后来。经了哥哥的一跃,他决意更多地将愉悦和启示融进来。
林夕是父亲第三个妻子的第三个儿子。看到这一介绍时,我仿佛已感到此人童年之非同寻常。套用他的语式便是:敏感……太俗了。
八十年代中期,毕业于香港大学文学院的他,因词得名。
“夜深人静小小女孩看天,细数奇妙星光处处闪。问它何日光辉变渺小,问句它怎么眼前空中照。”……少作《曾经》屡被提及,而如若读罢眼前这首真正的处女作《昨天园外》,便知道“夕爷”曾何等“做作”。与许戈辉对话时,他自曝了这一点。可爱。
九十年代,于罗大佑、张国荣、王菲等人的变法,他有功,同时又是极大的受惠者。
可能一边看日剧一边填词交差,可能与歌手往还数番方得歌一阕。
千禧年前后,他开始受到焦虑症的困扰,折磨足有四五年。
为什么一开篇会写到他说爱情太俗了,坚强太俗了?其实,这些都是他重要的助力,但是他不喜欢励志或教条,读一读最新引进的《原来你非不快乐》一书便会明了,他不喜欢加油加油加油、进步进步进步的东东,他是见了《退步集》的名字便会往货篮里放的那种人。
从苏东坡那里,他喜欢上诗词。浏览其书、专栏以及访谈,可见斯人喜欢张爱玲、亦舒,喜欢《笑傲江湖》里的令狐冲,也喜欢远溯老庄、佛陀(最后一点被重视了,亦被忽视了)。
访林夕之前有粉丝知会我,林夕当初很想得奖,结果得了第二,非最荣光。后被问及,他说得有趣,通常港姐都是第二名先有戏拍。我一时未寻到出处,不过觉得这话着实像出自林夕之口,真实形象,他亦曾煎熬,想被认可想广开人脉,不然,那些二流歌手抑或明明应景的邀约,他便不必接了。
“一个好的填词人应该是雌雄同体”,此语,妖的,本身便是想象力。他用自己的梦为别人造梦。
林氏滥歌数不清,林氏佳作唱不尽,一同成为许许多多人生命某一章节的背景音乐,时而跳将出来,一笑,一掠而过。他叫梁伟文,他是林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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